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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荒田:时间  

2015-09-16 06:52:0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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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荒田:时间
原创 2015-09-15 刘荒田 朝花时文

刘荒田:时间 - yu-52 - nyms653652的博客

 

你登上人生这辆列车,沿途陆续有人上来,有人下去,你不晓得哪里是终点,只知道肯定有下车的时候。只有它能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
时间

文/刘荒田
  
  悄悄地跟定你,从呱呱坠地,直到弥留时。一辈子,不可能遇到比它更为忠心耿耿的伴侣。没有哪位亲人能陪你的全程。祖父母陪你的童年,情人陪你的浪漫青春,配偶陪你的哀乐中年和夕阳晚景。你陆陆续续有朋友,各种各样的,旧的去了新的来了,只陪衬你人生风景的若干片断。你登上人生这辆列车,沿途陆续有人上来,有人下去,你不晓得哪里是终点,只知道肯定有下车的时候。只有它能。


  影子般伴着你——不,比影子还忠实,影子需要光线,到了漆黑的时刻和所在,影子隐退。它却贴着你的身子,须臾不离。它在你的身外,化为嬗递的四季,更迭的日夜它无处不在,在你的手表,在日影,在月晕,在星光,在路旁飞扬为蒲公英的絮。它在你的体内,化为婴孩的笑,童年学步的学语牙牙,化为脸上茸茸的毛,化为少女的桃颊。青春来了,它在你的身子上创造连串的惊奇,女性的胸部和男性的喉结,神奇地隆起。然后是负重的中年,它就是你的工资单、购物单和抵押贷款单,就是夜深儿女灯前,就是挂在墙壁上的毕业证书,就是渐渐驼下去的背和头上的地中海,就是胜利者的功业或者失败者的孤影。


  待你,没有什么比它更纯情,更深情,也没有什么比它更冷酷的了。你愈是快乐,它愈是消逝得快;你愈是痛苦,它愈是要缓缓地消遣你。一晃眼,它祭出皱纹,把你逮进发无不白的老年,同时抢走你的壮志和精力。


  它裹挟着你前行。长寿是幸——它让你享受人生的所有滋味,领略世界的全部风景,直到星光烨烨的永恒;也是不幸——你不得不看尽亲朋星散,众花凋零。


  你每天在走着,无论是步行、开车还是坐轮椅,不过,你走到何处,都仅仅是空间上的转换,它不予领会,它给你预定的目的地,在不可见不可测处。


  成全生命的是它,结束生命的也是它。你迟早会明白,身在故土还是异国,心在江湖还是庙堂,穷还是达,圆满自在还是充满缺憾,这些并不像你所预测的那般紧要;紧要的只是:你怎样和它周旋,怎么借它的能量来建立你的理想,让你的人生立在比它略高的位置,俯瞰古今。


(刊于2005年8月4日解放日报“朝花”,转载请注明作者、出处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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